重生1985,从火车乘警开始 - 第57章 贼跑了
清晨五点。
张建军回到值班室,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第三趟车,试探停留后对方取消行动。证实:1、望风者与核心成员之间存在实时或近实时的通讯机制;2、统一指挥者对行动节奏有绝对控制权;3、该团伙的决策模型为。任何可疑信號出现即终止行动,无例外。”
下面另起一行。
“结论:非散兵游勇。指挥链明確,纪律性高於预期。”
笔尖在“高於预期”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返程。
列车从广州站出发后的第十二个小时。武昌至衡阳区间。凌晨三点。
车窗外全黑。铁轨上的灯光偶尔闪过一截,是某个不知名小站的信號灯,一亮即灭,像萤火虫在铁轨旁边打了个响指。
列车在一个三等小站临时停车,等待对向来车会让。
车厢里的震动停了。鼾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失去了铁轨节奏的衬底之后,每一声鼾都像石头扔进了静水里。
值班室的门开著。
张建军坐在那把缺横档的椅子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笔在手里转。
对讲机搁在桌角,天线歪著,红色的指示灯灭著。没开机。不是不能用,是在当前阶段没有使用对象。他这边是一个人,没有需要对讲的搭档。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录音机在帆布包侧兜里,磁带装好了。临淮城区的百货商店里买的,六十分钟规格,tdk的牌子,一块二一盒。
刘大志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不是巡查回来的脚步。巡查的脚步是咚咚咚的,带著赶路的节奏。这个脚步声慢,一步一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走进这扇门。
门框里出现了刘大志的半个身子。
他的制服外套没穿,搭在胳膊上。衬衫的领口松著,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棉毛衫。脸上的笑早就不见了,法令纹在小夜灯的光里显得更深了,两道沟把嘴角往下拽。
他看了一眼张建军面前的笔记本。
张建军没有合上。
刘大志走进来,在老位置上坐下。没端搪瓷缸子,没泡茶。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著,右手的拇指压在左手中指的那道旧伤疤上,慢慢地摩挲。
车厢外面的黑暗压在窗玻璃上,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站台上那盏信號灯的光偶尔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在值班室的墙壁上投出一道晃动的黄影。
沉默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刘大志从口袋里掏出红塔山。
抽一根,叼上,划火柴。火苗在他脸上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眼角那几条挤在一起的纹路。
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渗出来。
“1975年。”他说。
张建军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
“我刚上车的时候,比你还小一岁。十七。分配到k117的乘警组,副组长带著跑。那会儿的k117还不是这个车次號,改过一回了,但线路没变,临淮到广州。”
他又吸了一口烟。菸头的红点在昏暗的值班室里一亮一暗。
“那年头车上乱,不是现在这种偷鸡摸狗的乱,是真乱。刀子、砍刀都见过。从安徽到广东一趟车跑下来,过道里能收三把凶器,都是旅客自己带的,有的是防身用的,有的就是为了抢座位。”
“头三年,我什么都干过。拦过打架的,抓过扒手,救过从行李架上摔下来的小孩,凌晨两点蹲在厕所门口堵过逃票的。浑身是胆,刀山火海都不带眨眼的。”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慢,像是在翻一本落了灰的旧相册。
“1981年。那年冬天。十二月。”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菸灰结了一截,晃晃悠悠地掛著,隨时要掉。
“我盯上了一伙人。三个人。在这条线上偷了至少半年了,我一直在追。”
张建军的呼吸没有变化。但他的整个注意力已经从笔记本上转移到了刘大志脸上。
“方法跟你差不多。看手、看眼神、看座位底下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那会儿没你这么多讲究,什么凡士林什么热点图,没有。就是靠两条腿在车厢里走,靠两只眼睛在人堆里看。”
“看了三趟车。三个人全认出来了。领头的是个矮个子,四十多岁,长得跟站台上卖茶叶蛋的老大爷一模一样。下手的是个女的,二十来岁,手指头细得像筷子。望风的是个半大小子,十六七岁,穿著校服。”
“第四趟车。十二月十五號。从韶关发车往北走,凌晨三点钟,我在七號车厢堵住了那个下手的女人,当场从她身上搜出来一百六十块钱和两块手錶。人证物证俱全。”
“那个矮个子从后面扑上来了。”
刘大志的右手拇指按在左手中指的伤疤上,力度加重了。指腹的皮肤被压得发白。
“他从夹袄底下掏出一把摺叠刀。弹簧的那种。刀锋不长,也就七八厘米,但够了。他一刀扎过来,我用手去挡,左手中指正对著刀口。”
他举起左手,在小夜灯的光里伸直了中指。
那道旧伤疤从指根延伸到第二指节的弧线,在微弱的灯光下泛著一层发暗的肉粉色。疤痕的边缘不整齐,有几处凸起的增生组织,像一条蜈蚣趴在手指上。
“肌腱断了。大夫说,晚半个小时送医院,这根手指就保不住了。”
菸灰终於掉了。落在桌面上,散成一小摊灰白色的粉末。
“贼跑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调是平的。
经过了十年的磨洗之后,愤怒和不甘已经被稀释成了陈述事实的语气。
但那种语气本身就是最深的痕跡。
一个人只有把一件事反覆在脑子里过了几千遍之后,才能用这么平的声音说出来。
“贼跑了。女的被抓了,但矮个子和那个半大小子从衡阳站跳车跑了。线路派出所的人追了两站没追上。”
他把菸蒂在搪瓷缸子里按灭了。搪瓷缸子里没有茶水,乾燥的杯底被菸蒂烫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嗞嗞声。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出院的时候,处里给了一张工伤认定书。上面盖了三个章。”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厘米的间距。
“认定书上有一行字,今后注意方式方法,確保自身安全。”
张建军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