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5,从火车乘警开始 - 第56章 一个装睡的望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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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胸口起伏的频率是每分钟十四到十五次。节奏均匀。太均匀了。
    真正入睡的人,呼吸频率不是恆定的。睡眠周期在浅睡和深睡之间交替,浅睡阶段呼吸偏快、偏浅,深睡阶段呼吸偏慢、偏深。两种呼吸模式会在一个正常的睡眠过程中反覆切换,频率產生自然的、不规则的波动。
    这个人的呼吸没有波动。
    十四次。十四次。十五次。十四次。
    像一台被设定了输出参数的机器。
    第二,看手。
    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自然弯曲。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一个东西。
    棉线。
    白色的。不到十厘米长。线的另一端从扶手的缝隙里穿过去,延伸到。
    旁边旅客行李带的拉链头上。
    那个行李是一只帆布旅行袋,搁在第四排和第五排之间的过道地面上,靠著座椅腿。拉链闭合著,线头系在拉链的金属拉片上,绕了一圈半,打了一个活扣。
    这根线的功能一清二楚。
    如果有人动了那只旅行袋。拉开拉链、拎起袋子、甚至只是碰了一下,拉链拉片的位移会通过棉线传导到他的手指上。触觉报警。
    他不是在偷东西。
    他在替旁边那只旅行袋站岗。
    但旁边那只旅行袋是谁的?
    旅行袋的拉链上方露出半截衣服的下摆,深蓝色的面料,手感偏硬,像是涤纶混纺的。袋口没有完全合拢,缝隙里隱约能看到里面塞著一团布料和几个方盒子形状的硬物。
    旅行袋现在没有人认领。它搁在过道上,不在任何一个座位底下,但恰好卡在两排座椅之间的位置上,紧贴著座椅铁脚,不会被走动的旅客踢到。
    放置的位置是精心选过的。
    张建军的脚步没有停。他从第四排走过去,继续往前,第五排,第六排,第七排。
    走到九號车厢中段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动作。
    弯腰繫鞋带。
    不是真的繫鞋带。是在弯腰的一秒半里,用余光倒扫了一眼第四排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的右手手指收缩了一下。
    幅度极小,不到两毫米。是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往掌心方向微微屈了一下,把夹著的棉线捏紧了。
    他醒著。
    而且他在张建军弯腰的那一秒半里调整了握线的力度。这说明他不仅醒著,而且正在用余光监视张建军的动作。
    一个装睡的望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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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建军直起腰,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九號车厢昏暗的走道里均匀地响著,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七个了。
    鸭舌帽、蓝工装/深蓝夹克、寸头、眼镜、军绿t恤、灰色中山装、旧夹克。
    七个人。前世记忆里核心五个加外围三到四个,总数八到十个。还差一到三个。
    旧夹克这个年轻人是什么角色?
    望风。但他望的不是车厢里的旅客,而是地上那只旅行袋。
    旅行袋里装的是什么?
    两种可能。一种是赃物。前面某趟车偷到的东西,暂存在流动的交通工具上,等到目的地再取出。另一种是工具。凡士林、手套、备用衣物、帽子,作案前后更换外表用的。
    不管是哪种,这只旅行袋的出现说明一件事:硕鼠帮在k117上有固定的物资转运方式。赃物和工具不隨人走,隨袋走。人在哪一站上下是灵活的,但袋子始终在车上。
    这比前两趟车的观察深了一层。
    前两趟看到的是人。谁在踩点,谁在望风,谁在动手。
    这趟看到的是物。东西在哪里,怎么流转,谁在看守。
    人会换脸,但物资的流转链条不会轻易改变。
    走完九號车厢,张建军没有折返。他继续往前推了一步。推开九號和八號之间的连接处门,站在铁板通道上,掏出笔记本。
    铅笔在纸面上快速写下:
    “九车4排窗,旧夹克,男,20出头。装睡。右手棉线连接地面旅行袋拉链。望风/物资看守。旅行袋深蓝面料,內有方盒状硬物,归属待定。”
    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
    深吸一口气。连接处的冷风带著铁锈味和远处某个旅客没灭透的菸蒂的焦煳味。
    下一步。
    试探。
    张建军走回九號车厢。脚步保持巡查的常规频率,从第一排开始,一排一排往后走。
    走到第四排的时候,他停了。
    停的时间不长。两秒。
    他的上半身微微转了一个角度,面朝第四排靠过道的方向,腰间的警棍隨著身体的转向晃了一下,棍身碰到了腰带上的金属扣环,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噹。
    然后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腰间警棍的位置。把警棍从左侧髖部往后拉了两厘米,重新別好。
    动作很自然。一个乘警在巡查过程中调整装备位置,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体面对著第四排。距离旧夹克年轻人的头部不到四十厘米。
    两秒。
    在这两秒里,他用余光扫了旧夹克年轻人的整张脸。
    脸型偏瘦,颧骨略高,眉毛浓而短,左边眉骨下方有一小块旧伤留下的疤痕。皮肤粗糙,偏黑,脖子上有一圈被领口磨出来的暗色印子。
    更重要的是他的睫毛。
    人在装睡的时候,眼皮是闭著的,但睫毛会出卖主人。真正入睡的人,睫毛是完全鬆弛的,静止不动。装睡的人,因为意识没有关闭,眼球在眼皮底下会做出不自觉的微小运动,带动睫毛產生频率极低的颤动。
    旧夹克的右眼睫毛在张建军停留的两秒里颤了两次。
    张建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两秒的停留。不长不短。
    如果这个人是硕鼠帮的,这两秒会被他解读为“乘警对我有注意”。这个信息会通过某种渠道传递给其他成员。
    传递的渠道可能是下车后的接头,可能是半夜去厕所时在连接处跟人碰面,也可能是更隱蔽的方式。比如在座位上留一个记號,下一个人看到记號就知道“今晚有风险”。
    无论哪种方式,结果都是一样的:今晚不会有人动手。
    因为硕鼠帮的头目。那个前世记忆中被叫做“老鬼”的人。不会允许在任何存疑的情况下行动。他活了四年以上不被抓的核心原因就是一个字:稳。
    只要有一丝不对,他就停。
    寧可放过一趟车上几百块钱的猎物,也不冒哪怕百分之一的风险。
    张建军走完九號车厢,折返回值班室。
    后半夜。
    凌晨十二点到四点。
    他在六號和七號车厢之间的连接处站了十五分钟,在九號车厢来回走了三趟。
    没有任何异常声响。没有沙沙的摩擦声,没有不属於这个时段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员活动。
    旧夹克年轻人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醒了”。他起来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路过地上那只旅行袋,脚步在袋子旁边顿了不到半秒,低头扫了一眼,確认位置没变,然后坐回座位继续“睡”。
    其余车厢平静。
    今晚,硕鼠帮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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