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別塔隔间的门在三天前关闭时,提米·斯科特的手掌还在因为过度握笔而微微颤抖。
那些被刻在黑曜石板上的enuncia音节,每一个都像是用烙铁在他的大脑皮层上烙下的印记。他只学会了七个词——“停止“、“燃烧“、“癒合“、“驱散“、“凝固“、“分解“、“静默“。对於一个凡人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马卡多在递给他那个装有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sra)的金属箱时,眼神中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提米·斯科特,“掌印者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现在掌握的力量,足以让你在瞬间杀死一个阿斯塔特,或者治癒一个濒死的凡人。但每使用一次enuncia,你的身体就会承受相当於被爆弹枪近距离射击的內伤。你的细胞会撕裂,你的神经会燃烧,你的骨骼会出现微裂。“
马卡多顿了顿,继续说道:“作为一个现实扭曲者,你的身体比普通凡人更能承受这种反噬,但这不意味著你可以滥用它。记住,enuncia是最后的手段,不是常规工具。“
提米接过那个沉重的金属箱,里面的sra发出微弱的嗡鸣声。这个装置能够在一定范围內稳定现实,压制他体內那股不受控制的扭曲力量,同时也能减轻enuncia对他身体的伤害。
“我明白。“提米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我是个医生,不是战士。我只会在必要的时候使用它。“
而洛嘉·奥瑞利安则不同。这位原体在巴別塔隔间中待了整整三天三夜,当他走出来时,他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掌握了大部分的enuncia词汇,甚至能够將它们组合成简单的句子。但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他的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金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在空气中散发著一种灼热的气息。
“我现在明白了,“洛嘉对提米说道,他的声音中带著一种疲惫但坚定的力量,“为什么欧尔佩松要毁掉巴別塔。这种力量……它太纯粹了,纯粹到让人恐惧。但我也明白,为什么父亲要保留它。因为在面对混沌时,我们需要一把能够斩断因果的剑。“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从巴別塔隔间的知识衝击中恢復过来,灾难就降临了。
第一批症状出现在泰拉的下层巢都。那是一些刚刚从康普莱恩-iv號行星运回的什一税徵召兵。
他们在例行的生物扫描中显示为“健康“,但在进入泰拉大气层后的第48小时,他们开始出现高烧、呕吐和皮肤溃烂的症状。
起初,帝国的医疗官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太空適应症,但当第一个徵召兵的尸体被解剖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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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內臟已经完全液化,变成了一种散发著恶臭的、带有萤光绿色的脓液。而在这些脓液中，医疗官们发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病原体，它不是细菌,不是病毒，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结构。它是一种“概念性“的存在，一种能够直接作用於生命本质的亚空间污染。
“神瘟。“马卡多在紧急会议上说出了这个词,他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这是纳垢的杰作。它不是通过物理接触传播,而是通过存在本身传播。任何与感染者共享过同一片空气、同一滴水、甚至同一束光的人,都有可能被感染。“
帝皇站在会议桌的尽头,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著全息投影中不断蔓延的红色感染区域。泰拉的下层巢都已经有三分之一被封锁,而感染人数还在以指数级增长。
“提米·斯科特。“帝皇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厅中迴荡，“你曾在德尔塔-4製作过针对纳垢病毒的rna疫苗。现在,我需要你再做一次。“
提米站起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陛下,我需要感染者的活体样本,以及一个配备完整生化实验设备的实验室。“
“你会得到你需要的一切。“帝皇点了点头,“但时间不多了。根据马卡多的推算,如果我们不能在72小时內控制住疫情,泰拉將会彻底沦陷。“
提米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会议厅。他知道,这將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战斗。
第三隔离病房位於皇宫医疗区的最深处,这里被数十道灵能屏障和物理隔离墙保护著。当提米走进病房时,他看到的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数百名感染者被固定在金属病床上,他们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皮肤上长满了脓疮,內臟从破裂的腹腔中溢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臭味。
而最可怕的是，这些感染者还活著。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提米走到第一张病床前,他戴上了厚重的防护手套和面罩,然后开始进行初步检查。
“体温42.3摄氏度，心率180次/分钟，血压60/40mmhg。“提米一边检查,一边对身旁的医疗伺服颅骨报告数据，“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皮肤大面积溃烂，可见深度达到真皮层的坏死组织。腹部触诊，肝脾肿大，腹水征阳性。“
他拿起一把手术刀，小心翼翼地从感染者的手臂上切下一小块组织样本。当刀刃切开皮肤时，一股绿色的脓液喷涌而出，差点溅到提米的面罩上。
“样本採集完成。”提米將组织样本放入密封容器中,然后转身走向实验室。
在实验室里,提米將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他看到的是一种完全超出常规生物学范畴的存在——那些病原体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地“生长“和“变异“。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细胞之间蔓延，吞噬著一切有机物质。
“这不是普通的病毒。“提米喃喃自语,“这是一种活著的概念。它不需要宿主的细胞来复製，它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
他开始进行基因测序,，试图找到这种病原体的弱点。但每一次测序的结果都不同，仿佛这种病原体能够实时改变自己的基因结构，以適应任何环境。
“该死……“提米咬紧牙，他知道，常规的疫苗製作方法在这里行不通。他需要一种更激进的手段。
他打开了那个装有sra的金属箱,然后从腰间的药箱中取出了一支装有艾苏安rna疫苗的注射器。这是他在德尔塔-4採集的样本,虽然那次的疫苗是针对另一种纳垢病毒,但其核心原理是相同的——通过rna干扰技术,阻断病原体的复製过程。
“但这次不够。“提米看著显微镜下那些疯狂蠕动的病原体，“我需要更强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启动了sra。隨著装置的嗡鸣声响起，实验室內的现实开始稳定下来，那些病原体的变异速度明显减缓了。
“很好。“提米拿起一支空白的rna载体,然后开始进行逆向工程。他需要从这些病原体中提取出它们的“核心指令“，然后设计一种能够干扰这些指令的rna序列。
这是一项极其精密的工作，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导致疫苗失效，甚至让病原体变得更加危险。提米的手在显微操作台上稳如磐石，他的眼睛紧紧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每一个碱基对的排列都经过了反覆验证。
六个小时后,第一支实验性疫苗製作完成。
提米拿起注射器,走回隔离病房。他选择了一个症状相对较轻的感染者，然后將疫苗注射到他的静脉中。
“现在,我们只能等待。“提米看著感染者的生命体徵监测仪，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病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十分钟后,感染者的体温开始下降。三十分钟后，他的心率恢復到了正常范围。一个小时后，他皮肤上的脓疮开始结痂,腐烂的组织停止了扩散。
“成功了……“提米鬆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转身走出病房，对等在外面的医疗团队说道:“立即量產这种疫苗，优先给下层巢都的感染者注射。同时，启动全城范围的生物扫描，找出所有潜在的感染者。“
“是，医师。“医疗团队立即行动起来。
而提米则回到了实验室，继续进行下一轮的研究。他知道,纳垢不会就此罢休。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在接下来的48小时里,提米几乎没有合过眼。他穿梭在隔离病房和实验室之间,每一刻都在与死神赛跑。他亲手为数百名感染者注射抗病毒药剂，监测他们的生命体徵，调整疫苗的配方。
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穿戴防护手套而布满了水泡，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著显微镜而布满了血丝，他的身体因为过度劳累而摇摇欲坠。但他没有停下。
“医师，您需要休息。“一名医疗伺服颅骨飘到他身边,用机械的声音劝说道。
“还不行。“提米摇了摇头,他看著病房里那些还在痛苦挣扎的感染者，“还有人需要我。“
他走到下一张病床前,开始进行例行检查。这是一个年轻的徵召兵，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的脸上还残留著对未来的憧憬,但现在,这些憧憬都被病痛吞噬了。
“坚持住，小伙子。“提米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著一种罕见的温柔，“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拿起注射器,將疫苗缓缓推入徵召兵的静脉。然后,他坐在病床旁,静静地等待著。
这就是提米·斯科特。一个来自21世纪的穿越者，一个被基金会收容的现实扭曲者，一个掌握了禁忌语言的凡人。但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医生。一个在生死线上,用自己的知识和意志，守护著每一个生命的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