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战锤当神医 - 第30章 罪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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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堂里的红雾还没散乾净,那股子亚空间特有的“过期鯡鱼罐头”味儿依然在空气中蛄蛹。
    但提米·斯科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现在正忙著把几根断裂的石化木长凳往那堆熊熊燃烧的、被萨姆斯附身的尸骸堆里扔。
    “来来来,家人们,火大好办事!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由亚空间恶魔亲自『赞助』的史诗级燃料!”提米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著周围那一圈正处於“我是谁、我在哪、我要杀谁”迷茫状態的怀言者阿斯塔特们吆喝著。
    “別愣著啊!看在咱们刚才无伤亡平息叛乱的份上,不搞个篝火晚会庆祝一下,简直对不起萨姆斯那三分钟的卖力表演!”
    阿斯塔特们面面相覷,爆弹枪还紧紧攥在手里,但看著提米那副“我直接好傢伙”的兴奋劲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把这货也扔进火里。
    “提米,你这是在褻瀆……或者是在进行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荒诞仪式?”洛嘉·奥瑞利安站在火光边缘,金色的鎧甲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那张原本写满了“忧鬱文青”气质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操作”的震撼。
    “老板,这叫『苦中作乐』,是咱们凡人对抗虚无主义的终极武器!”提米从急救箱里掏出两瓶高纯度医用酒精,像个调酒师一样优雅地洒进火堆,激起一阵蓝色的火焰。
    “你看,刚才那坨肉球打得那么热闹,结果咱们连个擦伤都没有,这难道不值得开个party吗?艾总,別在那儿阴著脸了,过来烤烤火,说不定能把你那阴暗的心理阴影烤乾点儿。”
    艾瑞巴斯站在阴影里,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的厌恶简直能凝固成实体。他觉得提米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提米没理会禿头的白眼,他凑到洛嘉身边,顺手递过去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金属棍。
    上面插著一块看起来像是口粮配给的压缩饼乾:“老板,趁著火旺,咱们聊点正经的。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职业规划』吗?”
    洛嘉低下头,看著那块被烤得滋滋冒油(其实是饼乾里的油脂)的压缩块,语气有些迷茫:“职业规划?你是说……写书?”
    “没错!”提米一拍大腿,差点把自己的雷射手枪拍火里,“你看你,刚才打架的时候虽然很帅,但总觉得你心里其实在想:『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砸肉球?我应该在图书馆看书。』老板,既然你觉得自己不適合当个只知道砍人的狂战士,那乾脆去写书吧!”
    洛嘉沉默了。圣堂深处的火光在他金色的瞳孔中跳跃,仿佛某种未知的命运正在萌芽。
    “写书……给人类以勇气,去面对不確定的未来。”洛嘉轻声重复著提米曾经说过的话,声音低沉得像是古老的钟鸣,“但我该写什么?帝国的真理?还是……那些在阴影中低语的真相?”
    “哎呀,別写那些沉重的!”提米摆摆手,一脸嫌弃,“你就写点正能量的。比如《论如何用逻辑战胜复读机恶魔》,或者《原体的自我修养:从码字到成神》。重点是,你要给那些在宇宙里瑟瑟发抖的普通凡人一个支柱。
    让他们明白,就算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只要咱们手里有书,心里有数,萨姆斯来了也得给咱们端茶递水!”
    一旁的科尔·法伦听到“成神”两个字,耳朵尖动了动,正准备插话,却被提米一个飞吻(动作)给噎了回去:“老科,你別插嘴,你那套神棍理论已经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斯科特式存在主义』!”
    洛嘉看著提米,突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不再那么沉重的微笑。那是提米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洛嘉脸上看到某种名为“解脱”的神采。
    “也许你对,提米。文字的力量,有时候確实比爆弹更有穿透力。”洛嘉伸出巨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提米的肩膀,差点把提米拍进火堆,“我会考虑的。也许,我会开始撰写第一篇章……”
    “(瞳孔地震)老板你真要写啊?那说好了,第一版签售会一定要给我留个vip座!我还要带卡图斯去撑场子!”提米兴奋地手舞足蹈。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不经意间,把原本那个毁灭世界的《洛嘉经文》引导向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充满了吐槽风格的新方向。
    远处的阴影中,隱身的文达萨默默地在禁军內网里输入了一行字:[目標人物提米·斯科特正在试图诱导怀言者原体转职为全职作家。评估:这可能比他直接造反还要让帝皇头疼。]
    圣堂里的火光逐渐暗淡下去,那堆曾经不可一世的“恶魔载体”现在只剩下一堆散发著硫磺味和焦炭味儿的黑灰。
    提米·斯科特蹲在火堆边,用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还没烧透的阿斯塔特爆弹箱碎片百无聊赖地拨弄著灰烬。
    周围的怀言者战士们依然像石雕一样站立著,只有艾瑞巴斯那禿头在昏暗中偶尔反射出一丝令人不悦的冷光。
    洛嘉·奥瑞利安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他低著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最后几点火星,手里紧紧攥著那根足以粉碎战车的权杖“启示录”。
    虽然他刚才答应了提米要“写点什么”,但看他那副眉头紧锁、仿佛要把空气都愁成亚空间风暴的样子,提米就知道,这位原体大人现在的灵感储备大概和艾瑞巴斯的良心一样多:基本为零。
    “老板,你这表情,跟我当年大学期末考试前对著空白卷子发呆一模一样。”提米扔掉手里的木棍,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到洛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觉得脑子里全是萨姆斯的复读机台词,一个正经字儿都挤不出来?”
    洛嘉转过头,金色的面庞上带著一丝苦涩的笑意:“提米,我曾以为真理是现成的,只需要我去记录、去歌颂。但现在……当你要我为了『人类的勇气』去创作时,我发现我的笔下空无一物。
    我所见的只有鲜血、火焰,还有那些无法解释的低语。我该如何从这些混沌中提炼出秩序?”
    “哎呀,这就是典型的『新人作者焦虑症』。”提米摆出一副资深编辑的派头,老神在在地背著手。
    “既然你没灵感,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这是我老家的一位『文学巨头』写的,他叫陀思妥耶夫斯基,外號『陀翁』。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儿就是把人的灵魂拆开了、揉碎了,再扔进泥潭里洗一洗。”
    洛嘉的眼神亮了一下,那是求知慾的光芒。对於一个天生的学者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深刻的灵魂命题更有吸引力了。
    “这书叫《罪与罚》。”提米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斯科特讲书时间”,“主角叫拉斯柯尔尼科夫,一个穷得叮噹响的学生。他脑子里有个非常危险、非常『原体化』的想法。他把人类分成两类:一类是『平凡的人』,他们只能循规蹈矩,是繁衍后代的材料;另一类是『不平凡的人』,比如拿破崙,或者是……咳咳,某种更伟大的存在。他认为,这些『不平凡的人』为了实现伟大的目標,是有权跨越法律和道德的,甚至有权……杀人。”
    洛嘉的呼吸微微一凝。他听出了这段话里熟悉的味道——那是帝国大远征的逻辑,是帝皇那“为了全人类的未来可以牺牲局部”的宏大敘事。
    “於是,这哥们儿为了证明自己是『不平凡的人』,拿著斧头去砍死了一个放高利贷的老太婆。”
    提米摊开手,做了个劈砍的动作,“他觉得那是为民除害,是正义的。但结果呢?他没变成拿破崙,反而陷入了无尽的自我折磨。他发现自己的灵魂被那把斧头劈成了两半。
    他在圣彼得堡的街头游荡,看著谁都觉得在指责他,最后他在一个叫索尼婭的姑娘面前跪下了——那个姑娘代表了某种超越逻辑的、近乎神圣的苦难与救赎。”
    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艾瑞巴斯都停止了那令人烦躁的低声祈祷,侧过头倾听著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寓言。
    “老板,”提米盯著洛嘉的眼睛,语气难得地认真了一回,“拉斯柯尔尼科夫最后发现,他並不是那个可以无视代价的『超人』。
    他只是个犯了罪、需要通过受苦来洗刷灵魂的普通人。所以我想问问你,当你握著权杖,在各个星球上挥洒火焰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那个『有权跨越一切』的不平凡之人,还是那个……正在经歷某种宏大『罪孽』,却还没找到『救赎』的可怜虫?”
    洛嘉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他手中的权杖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仿佛在回应提米的问题。
    “罪……与罚……”洛嘉低声呢喃,这个词在他舌尖上翻滚,带著一种苦涩而厚重的力量,“提米,你是在暗示,大远征本身就是一场宏大的犯罪?而我们这些原体,只是自以为是的拉斯柯尔尼科夫?”
    “我可没这么说啊!这是文学討论,老板!”提米赶紧摆手,顺便瞄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艾瑞巴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写书,就不能只写那些光鲜亮丽的『正义』。你要写出那种挣扎,那种在『不得不做的恶』和『內心深处的善』之间的拉扯。只有让人们看到神也会痛苦,凡人才会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不確定。”
    洛嘉缓缓闭上眼睛,他那颗被神性与人性反覆撕扯的大脑此刻正高速运转。提米讲的故事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一直以来不敢直视的脓疮。
    “不平凡的人……救赎……”洛嘉再次睁开眼时,金色的瞳孔中少了一分迷茫,多了一分深邃的忧伤。
    “我明白了。我想我知道该写什么了。我不会写什么『真理』,我要写的是『人』。我要写出一个在星海间迷失的灵魂,如何通过痛苦去寻找那抹微弱的、不属於任何神灵的光。”
    “这就对了嘛!”提米高兴地拍了一下大腿,“老板,你这思想觉悟,妥妥的诺贝尔文学奖预备役!
    来,咱们赶紧回船上,我那儿还有几支上好的鹅毛笔……哦不对,是速记仪。咱们得趁著灵感还没被萨姆斯那复读机冲走,赶紧把大纲列出来!”
    艾瑞巴斯看著洛嘉那副“大彻大悟”的样子,阴沉地走上前:“吾父,这种凡人的胡言乱语……”
    “闭嘴,艾瑞巴斯。”洛嘉冷冷地打断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去准备撤离。我要在回到『忠诚號』之前,构思好我的第一章。”
    提米对著艾瑞巴斯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然后一蹦一跳地跟在洛嘉身后。
    他知道,虽然萨姆斯的低语还在阴影中徘徊,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成功地用一个俄罗斯老头的忧鬱,战胜了一个亚空间恶魔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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