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躺平,大蜜蜜却带我上恋综 - 第354章 一曲送別,极致的东方式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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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单位,注水加压。”
    “倾斜角十五度。”
    江寻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出,冷静,没有起伏。
    脚下的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钢铁巨兽在呻吟。
    水平面崩塌。
    巨大的甲板被液压杆强行顶起,像一只被掀翻的餐桌。
    失去平衡的瞬间,数百名群演惊叫著滑向船舷。
    人挤人,人踩人。
    没有特效。
    这就是最真实的重力,最真实的炼狱。
    但在甲板最高处。
    那个离死亡最远,也是最孤独的角落。
    四位来自黄土高坡的老艺人,穿著浆洗髮白的长衫,脚踩千层底布鞋。
    身形枯瘦,却站得如松柏般笔直。
    海风狂乱。
    长衫猎猎作响,被吹得鼓起,那是四面即將折断的旗帜。
    领头的老汉磕了磕手里的菸袋锅。
    火星子被风捲走,瞬间熄灭。
    他抬起浑浊的眼皮,扫了一眼下方乱成一锅粥的人群,又看了看远处漆黑如墨的水箱。
    “老哥几个。”
    声音沙哑,是被黄沙磨过的粗糲。
    “这辈子红白喜事伺候过不少,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今儿个,没人给赏钱了。”
    旁边的琵琶手拨弄了一下琴弦,满脸褶子堆起一抹笑:
    “要啥赏钱?这么大的铁船给咱们陪葬,值了。”
    老汉把菸袋別回腰间。
    提气。
    “那就送送。”
    “送这船,也送送咱们自己。”
    远处阴影里。
    江寻没有看监视器,他抱著双臂,目光穿透人群,死死盯著那处高台。
    这一刻,不需要指挥。
    这一刻,属於他们。
    镜头极速推进,聚焦在老汉那双如枯树皮般的手上。
    粗糙,乾裂,指甲缝里还带著洗不净的泥。
    弓子搭上琴筒。
    手腕一抖。
    “滋——!!!”
    一声悽厉的弦音炸响。
    二胡。
    乐器里的流氓,悲音之王。
    它不讲道理。
    这一声,尖锐,高亢,甚至有些破音,直接撕开了满场的哭喊与轰鸣。
    紧接著。
    琵琶轮指急奏,大珠小珠落玉盘。
    洞簫呜咽,如泣如诉。
    旋律起。
    不是西方教堂里宏大的圣咏,也不是管弦乐团精致的悲悯。
    是黄土,是夕阳,是老酒,是断肠。
    《送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没有歌词。
    只有那刻进华夏人骨血里的旋律,在这艘西洋巨轮的残骸上迴荡。
    这是一种极度违和的衝击。
    却又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原本疯狂推搡、尖叫的群演们,动作出现了卡顿。
    那种直击灵魂的悲凉,让人的心臟猛地收缩。
    一名饰演难民的大叔,手里死死拽著抢来的救生衣,指节发白。
    听到“晚风拂柳笛声残”的变奏时。
    他僵住了。
    手掌不自觉地鬆开。
    救生衣滑落,滚进脏水里。
    他没去捡。
    只是顺著栏杆滑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黑白照片。
    那是剧组发的道具,照片上是他的“妻儿”。
    大叔把照片贴在胸口,喉头滚动。
    眼泪冲刷著脸上的油彩,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跡。
    他没演。
    他想家了。
    镜头横扫。
    有人停止了谩骂,有人放下了拳头。
    有人拿出隨身的酒壶,对著夜空洒下一半,仰头灌下一半。
    有人不再挣扎,紧紧抱住身边的爱人,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
    恐惧依然在,但癲狂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的、肃穆的死寂。
    这就是民乐的杀伤力。
    它不救赎你的灵魂,它只负责拉断你的肠子。
    “哗啦……”
    水来了。
    冰冷的海水漫上高台。
    先是吞没那几双千层底布鞋。
    接著是脚踝,小腿。
    刺骨的寒意顺著裤管往上爬,侵蚀著体温。
    四位老人纹丝不动。
    领头的老汉闭著眼,脑袋隨著旋律轻轻晃动,一脸陶醉。
    脚下不是冰海,是自家的热炕头。
    面前不是死亡,是村口的老戏台。
    监视器后。
    乌善摘下眼镜。
    他想擦擦镜片,却发现模糊视线的不是灰尘。
    “操……”
    这位硬汉导演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却带著明显的鼻音。
    “这特么才叫体面。”
    “咱们中国人不信诺亚方舟,咱们信落叶归根,信今宵別梦寒。”
    摄影指导李树死死咬著嘴唇,肩膀耸动。
    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帧画面。
    这不仅仅是电影。
    这是艺术。
    是中式美学对西方灾难的降维打击。
    曲终。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別梦寒……”
    二胡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细,如游丝,如嘆息。
    最后,归於虚无。
    轰隆——!
    巨大的声效配合著船体断裂的震动。
    老汉缓缓放下手中的弓子。
    水已经漫过了膝盖。
    他睁开眼,看向远处虚无的黑暗。
    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抹豁达的笑。
    “走嘍。”
    这一声,轻得像风。
    “cut——!!!”
    乌善的声音通过广播炸响。
    有些哑。
    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现场几百號人,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从各个角落爆开。
    群演们依旧坐在地上,抱著头,哭得不能自已。
    负责打光的灯光师,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此刻蹲在架子下面,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太疼了。
    那种美丽到极致的破碎感,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
    李树红著眼眶,转头看向江寻。
    “江导……”
    他嗓子发乾,很难发出完整的声音。
    “这段戏……封神了。”
    “老外要是看到这儿,只要他是个人,心都得碎成八瓣。”
    江寻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李树。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著那四位正在被工作人员搀扶著、步履蹣跚走出水池的老人。
    弯腰。
    九十度。
    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敬艺术。
    敬这独属於东方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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