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你的记忆,包括这一条 - 第36章 信仰者
王蔓。
这个名字从纪星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潭的羽毛。
在那些反覆被他更改的时间线中,王蔓更像是一个“附带品”。她存在,她死亡,她再次出现,再次死亡,最后彻底消失。
肖屿甚至没有认真关注过,在每一条时间线的终点,她到底是什么结局。
对於王蔓,他心存著一丝敬意。
那种把自己全部人生钉在一个目標上、不惜一切的科研学者,他见过的不多,王蔓算一个。
可现在——
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站在他面前,顶著她的脸,拥有著她的名字。
肖屿看著那张脸,心里五味杂陈。
“抱歉。我刚才没听清楚。”他声音乾涩。“你刚才说,你叫它什么?”
“王蔓。”纪星又重复了一遍。
“是我们给它取的名字。肖律师,是有什么不妥吗?”
肖屿盯著他。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坦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纪星教授,”他缓缓开口。
“你真的......不记得这个名字?”
纪星愣了一下。
“我......应该记得吗?”
纪星皱著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如果你觉得不合適,我可以给它换一个。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著点歉意。
肖屿审视著他。
他一直对纪星保持怀疑,他甚至不止一次猜测,纪星会不会就是“托特”?
就算不是,也一定和托特有关。
还有上次在沈城医院顶楼的实验室里,他躺进阿卡西观测舱之前,纪星那句轻描淡写的警告:
“梦境中,你可能永远找不到出口。”
那句话他一直记得,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
所以他一直觉得,纪星一定知道些什么,一定还保留著某些不该存在的记忆。
可此刻,肖屿看著那张脸。
温和的、无害的、永远带著笑意的脸。
他忽然不確定了。
纪星是真的不知道王蔓,还是在演?
如果是演,那他的演技,好得让人后背发凉。
“不用了。”肖屿收回目光,落在那个沉睡的机器人脸上。
“这名字挺好,就叫王蔓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它一定会是个出色的机器人。至少在科研领域,会是的。”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纪星点点头,隨后转向肖屿。
“肖律师,你今天来找我,应该还有別的目的吧?”
他当然有目的。
搞清楚这个循环,找到出去的路。
但不能直接说“我想进观测舱”,在这条时间线上,他根本没进去过。
他换了个方向。
“纪教授,我想了解一下阿卡西。”
纪星挑了挑眉:
“哦?肖律师对那个感兴趣?”
“没错,我从小就是个狂热的科学爱好者。”肖屿笑了笑。
“我听说当年这个项目爭议很大,后来又突然消失,我实在有些好奇。”
纪星看著他,镜片后的目光带著一丝审视。
“只是好奇?”
“嗯,的確还有一个私人原因。”肖屿顿了顿。
“我最近遇到一些......不太正常的事。”
纪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肖律师,我恐怕帮不了你。阿卡西的设备,十年前就报废了。”
肖屿眉头皱起。
“报废了?”
“当年项目被叫停之后,所有核心设备都被拆解销毁。”纪星语气平淡。
“现在剩下的,只有你刚才看到的那些晶片,那是阿卡西唯一的『遗產』。”
肖屿盯著他。
所以在这条时间线上,阿卡西確实不存在了。
那他怎么出去?怎么脱离这个隨时可能被清除的循环日?
“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他问。
纪星看著他,神色里多了点复杂的东西。
“肖律师,”他缓缓开口。
“你刚才说,你遇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事』,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成一根细线。
然后——
一道声音闯了进来,打破了沉默。
“好了没啊,老弟!”
门被猛地推开。张弛探进半个身子,一脸不耐烦:
“天都黑了,啥时候喝酒去啊?”
他推门进来,看看肖屿,又看看纪星,咧嘴笑了笑。
“你们这帮知识分子,废话就是多。有啥话不能边喝边聊?赶紧的。”
纪星低头看了眼手錶,带著歉意:
“我就不去了,手头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他看向肖屿。
“看来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肖律师,我很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
肖屿点点头,礼貌回应。
张弛已经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响。
肖屿跟上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
“纪教授,”肖屿说,“您相信造物主理论吗?”
“我是说......有人操控著一切,不断修正我们的人生轨跡,你相信这种说法吗?”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纪星推了推眼镜,笑著回答。
“当然,我始终相信。”他说,“我一直都是『造物主理论』坚定的信仰者。”
“老弟——!”
张弛的喊声从楼下传来,又急又响。
肖屿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走廊。
......
......
晚上十点,常乐酒吧的一处角落。
台上,驻场歌手正演唱著那首《知我》,旋律慵懒地流淌在昏暗的灯光里。
肖屿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
脑子里还在转著白天和纪星的对话。
在最初的那条时间线上,他和纪星有过两次深入的交谈。一次在云顶阁的包厢,一次在沈城医院的顶楼实验室。
他记得很清楚——
纪星从不相信什么农场主假设、造物主理论、爱因斯坦结果论。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可今天,他说“相信”了。
还有那个叫“王蔓”的机器人,也是一个生物工程学者的仿生体。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最要命的是,阿卡西已经报废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也断了。
“咕嚕咕嚕咕嚕——”
张弛放下酒杯,一抹嘴,盯著他:
“整啊,老弟,怎么心不在焉的?”
肖屿没吭声。
“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张弛凑过来。
肖屿此刻很烦,抬眼看他:
“什么游戏?”
“我们整点文的吧,互相提问。”张弛拍拍桌上的酒瓶。
“谁回答不上来就喝一杯,规则简单。”
肖屿嘴角抽了抽。
他的大脑,可是一本百科全书。
“来吧。”
张弛开始提问:
“世界第一高的是珠穆朗玛峰,那第二高的呢?叫什么名字,海拔多少米?”
“k2。海拔8611米。”
张弛脸上的笑凝固了。
“......操,这你都知道?”
“继续?”
张弛咬了咬牙,眼珠子转了两圈:
“世界第一长的河是尼罗河,第二长的呢?”
“亚马逊河。全长6440公里,比尼罗河短了大概200公里。”
“第三?”
“长江。6300公里。”
“光速是多少?”
“299792458米每秒。”
“你到底是不是人?”
张弛沉默了,默默拿起酒瓶,旋了半瓶下去。
肖屿看著张弛,又低头看了眼手錶。
还有一小时。
距离零点,还有一个小时。
人类清除计划,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启动。
到时候,又会有一半的人从他眼前消失。
他看著张弛,忽然有点怕,怕他喝著喝著,人就没了。
人类清除计划......
等等。
那个疯子。
那个在医院挟持沈熙的疯子。
他嘴里当时嘀咕著的,也是“人类清除计划”。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肖屿,还有人知道这件事。
还有他当时要找的那个人......
肖屿回忆。
伏尔甘?
伏尔甘又是谁?和清除计划有什么关係?又与托特是什么关係?
肖屿直起身,眼里重新有了光。
他看了一眼张弛面前那一堆空酒瓶。
“该我提问了。”肖屿往后一靠,摸著下巴,“给你降低点难度,你都看过什么书?”
“西游记。”张弛一拍桌子,“我看过不下十遍,什么都知道。”
肖屿点点头。
“猪八戒的耳朵,能拌几根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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