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战锤当神医 - 第89章 要神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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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已经彻底沉降,泰拉那厚重的人造大气层將最后一抹余暉折射成一种压抑的深紫色。
    静思台周围的灵能感应灌木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无数幽灵在窃窃私语。
    提米·斯科特依然站在洛嘉·奥瑞利安的身侧。他注意到,这位金色的原体虽然在努力地通过书写来构筑新的精神支柱,但那支特製的记录笔却在石桌上留下了一串不规则的、颤抖的划痕。
    “他们从来没有爱过我,对吗?”洛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没有抬头,双眼死死地盯著羊皮纸上“真理”这个词,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由於挤压显得有些苍白。
    提米知道他指的是谁。艾瑞巴斯,科尔·法伦。这两个名字在怀言者的歷史中重如千钧,他们不仅是洛嘉的导师,更是他在科尔基斯成长过程中最亲近的“父亲”与“兄弟”。
    但现在,隨著帝皇的定性,以及马格努斯手术中泄露的信息,那层温情的偽装被彻底撕碎了。
    “洛嘉大人,关於『爱』这个词,在邪教徒的字典里通常被翻译成『利用价值』。”提米拉过一张小凳子坐下,他的动作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有些突兀,但他不在乎。他看著洛嘉那宽阔却显得有些佝僂的脊背,继续说道。
    “艾瑞巴斯和科尔·法伦,他们不是在教你如何寻找神,他们是在把你当成一个精致的容器,试图往里面灌进那些来自虚空的污水。”
    洛嘉猛地转过身,动作带起了一阵狂乱的风。他那巨大而有力的手掌死死扣住石桌边缘,由於极度的痛苦和愤怒,他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虬龙般暴起,金色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我把他们视为至亲!”洛嘉低吼道,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火光,“我分享了我的愿景,我的信仰,我甚至愿意为了他们的引导而承受父亲的责罚。但现在你告诉我,我这几十年来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跪拜,甚至连我在monarchia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他站起身,巨大的阴影將提米完全笼罩。洛嘉在石板地上焦躁地踱步,每一步都踏出沉重的闷响。
    他那原本慈悲的面孔此时充满了患得患失的焦虑,刺青在扭曲的表情下显得格外诡异。
    “如果连他们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洛嘉突然停下,弯下腰,双手撑在提米的膝盖两侧,那张神灵般的面孔近在咫尺。提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没药味,以及一种因为极度焦虑而產生的、类似臭氧的灵能气息。
    “提米,告诉我。如果我连自己的记忆都不能信任,如果我连身边的兄弟都不能依靠,我该怎么在这片冰冷的星海里站稳脚跟?”洛嘉的眼神中充满了反差感,这位能够毁灭行星的半神,此刻却表现得比任何凡人都要卑微和无助。
    提米没有退缩。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洛嘉那冰冷而坚硬的肩膀上。这种触碰对於阿斯塔特来说是褻瀆,但对於此时的洛嘉来说,却是一种急需的现实锚定。
    “听著,洛嘉。”提米的声音很稳,带著一种21世纪职场老油条特有的冷静。
    “背叛確实很噁心,尤其是被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但这並不代表你的一生都是虚假的。monarchia的毁灭是悲剧,但你对平民的怜悯是真的;你写的那些讚美诗虽然跑偏了,但你对真理的渴望是真的。”
    提米指了指桌上那些关於城市规划的纸卷:“艾瑞巴斯他们想要的是一个疯狂的信徒,而你现在正在努力成为一个理性的建设者。他们越是想掌控你,你就越要活得清醒。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是你摆脱傀儡身份的阵痛。疼就对了,说明你正在长出属於自己的骨头。”
    洛嘉看著提米,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那紧绷的身体在提米的安抚下逐渐放鬆了一些,但那种患得患失的阴影依然縈绕在他的眉宇间。
    “阵痛……”洛嘉呢喃著,他重新坐回石凳,看著自己那双沾满墨水的手,“我害怕我会再次走错路。每当我想要相信某种东西,我就会想起艾瑞巴斯那张虚偽的脸。我开始怀疑每一个人,怀疑荷鲁斯,怀疑基里曼……甚至怀疑你,提米。”
    “怀疑我是对的。”提米嘿嘿一笑,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在这个银河系,没点疑心病可活不长。倒不如说,正是因为相信对方,相信对方能挺过自己的怀疑,走向新人,所以才要怀疑对方。但怀疑之后,你要学会筛选。那些想让你跪下的,通常不怀好意;而那些想让你站起来自己走路的,虽然说话可能难听点,但至少那是把你当人看。”
    洛嘉沉默了很久,他重新拿起那支笔,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即书写,而是將其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权杖。
    “谢谢你,提米。”洛嘉低声说道,他的目光转向远方泰拉皇宫那永恆燃烧的灯火,“我会试著去『筛选』。但那些叛徒……他们必须为这种褻瀆付出代价。不仅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那些被他们欺骗的灵魂。”
    提米看著洛嘉那逐渐变得坚毅、却依然带著一丝忧鬱的侧脸。他知道,洛嘉的心灵已经出现了一道无法癒合的裂痕。
    艾瑞巴斯和科尔·法伦虽然从未忠诚,但他们对洛嘉造成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种患得患失会伴隨他很久,也许是永远。但在这一刻,这位原体至少没有在深渊中继续沉沦,而是试图在碎裂的信仰中,拼凑出一副属於凡人的盔甲。
    洛嘉·奥瑞利安依然坐在那张巨大的、仿佛为巨人量身定製的石凳上。
    他那足以捏碎雷鹰机甲的手掌此时正紧紧攥著那支记录笔,由於过度用力,笔桿发出细微的呻吟。
    他那双金色的、原本应该充满神圣光辉的眼眸,此时却像是一潭死水,倒映著那些被他涂抹得乱七八糟的羊皮纸。
    “他们甚至在科尔基斯的时候就开始笑了,对吗?”洛嘉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深处的岩浆在翻涌,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颤抖,“当我在烈日下苦修,当我为了那些虚假的经文而自我鞭笞时,艾瑞巴斯和科尔·法伦……他们是不是就站在阴影里,像看马戏团的猴子一样看著我?”
    提米·斯科特站在一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位原体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悲哀与愤怒。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彻底否定了存在意义后的虚无感。
    提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沾满了血跡和油污的紫色长袍,又看了看洛嘉那宽阔得有些荒谬、却又显得无比孤独的脊背。在这一刻,那些宏大敘事在提米脑子里统统消失了。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被生活、被亲情、被信仰彻底pua了的、可怜的大傢伙。
    “大金人,”提米轻声开口,他迈动脚步,白玉石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噠声。他走到了洛嘉的身侧,这个高度让他只能勉强够到洛嘉的肩膀。
    “关於那两个混蛋,我能给你的唯一建议是:別用他们的卑鄙来惩罚你自己的过去。他们笑,是因为他们只能通过这种阴暗的操纵来寻找存在感。而你,你是真的在寻找光。”
    洛嘉没有动,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如同金色的长髮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他的表情(当然,其实能看清,但提米不会去看他人狼狈的表情,这是对他的尊重)。但他那如钢铁般坚硬的身体,却在提米的注视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提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可能让他被禁军当场击毙、或者被原体下意识拍成肉饼的决定。他伸出双臂,环绕住了洛嘉那冰冷、坚硬且宽阔得超乎想像的肩膀。
    这是一个极其滑稽且不对称的拥抱。提米那178公分的身躯在洛嘉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的脸贴在洛嘉那刻满了复杂刺青的金色皮肤上,鼻翼间充斥著一种淡淡的没药味和一种属於战场的、冷冽的金属气息。
    洛嘉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硬得如同泰拉皇宫的基石。他屏住了呼吸,那种属於原体的、能够震碎凡人耳膜的强力心跳声,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他从未被一个凡人如此近距离地、不带任何敬畏或企图地触碰过。
    “嘿,大傢伙,放轻鬆。”提米的声音在洛嘉的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凡人特有的、微弱却温暖的震动。
    “神可能是假的,经文可能是编的,那些导师可能是人渣。但这一刻,这种触碰是真的。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它跳得很乱,因为我其实挺害怕你把我捏死的。但它也是热的。”
    提米的双手紧紧扣在洛嘉那厚实的背部肌肉上。他能感觉到洛嘉皮肤下蕴含的爆炸性力量,也能感觉到那种力量正在因为极度的心理波动而处於失控的边缘。
    “洛嘉,你不是容器,你也不是傀儡。”提米继续说著,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病人。
    “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你长得比坦克还大,哪怕你拥有毁灭星系的力量。你也有权利感到疼,有权利觉得委屈。別去想艾瑞巴斯了,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虽然翻得有点血肉模糊。”
    洛嘉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洞穴深处的哀鸣。他那巨大的头颅缓缓垂下,最终抵在了提米的肩膀上。
    这种重量对於凡人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提米感到自己的脊椎在咯吱作响,但他咬牙撑住了。
    洛嘉的手鬆开了那支记录笔,“啪嗒”一声,笔掉在了地上。
    这位怀言者的原体,这位曾经在无数星球上传播教义的半神,此刻竟然像个脆弱的凡人一样,將脸埋在提米那破旧的紫色长袍里,发出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那是原体的眼泪。每一滴落在提米的肩膀上,都像是一颗沉重的铅弹,带著灼热的温度。
    提米感到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浸湿了,那种潮湿感穿透了布料,直接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提米。”洛嘉的声音在提米的胸腔里共鸣,带著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绝望。
    “monarchia没了,我的父亲不爱我,我的导师背叛了我。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呼吸这泰拉的空气。”
    提米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他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体温,试图去对抗这位半神內心深处那片冰冷的荒原。
    在静思台的阴影中,远处的禁军文达萨静静地矗立著。他手中的守护长戟微微颤动,金色的头盔下,那双冷酷的眼睛注视著这极其褻瀆、却又透著一种诡异神圣感的一幕。
    他没有上前阻止,也许是因为马卡多的命令,也许是因为在他那漫长的、非人的守望生涯中,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跨越了阶级与物种的慰藉。
    过了很久,洛嘉才缓缓抬起头。他那双金色的眼睛被泪水洗刷得更加明亮,虽然那抹患得患失的阴影依然存在,但那种近乎疯狂的焦躁已经平息了下去。
    他看著提米,眼神中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复杂。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提米那被泪水浸湿的肩膀。
    “谢谢你,提米·斯科特。”洛嘉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是一种建立在破碎之上的平静。
    “你让我看到了一些我从未注意到的东西。也许,『真理』並不在那些高耸入云的尖塔上,也不在那些玄奥的经文里。它可能就在这些……这些卑微的、易碎的、却又顽强得不可思议的『真实』里。”
    提米鬆开手,有些脱力地靠在石桌边,大口喘著气:“呼……不用谢。只要你以后別再动不动就想搞什么全星系布道,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有,你的眼泪真的挺沉的,我怀疑我得去照个x光看看骨裂没。”
    洛嘉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甚至带著点俏皮的笑容,那是提米从未见过的、属於洛嘉·奥瑞利安本人的表情,而不是那个被精心雕琢出来的圣徒形象。
    “我会记住的。”洛嘉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些关於城市规划的纸卷。这一次,他的笔尖不再颤抖,而是带著一种决绝的、近乎冷酷的坚定,划下了第一道线条。
    而提米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却並没有完全放鬆。他知道,洛嘉的內心已经种下了一颗名为“復仇”与“重构”的种子。
    艾瑞巴斯和科尔·法伦虽然成功地摧毁了一个圣徒,但他们可能亲手释放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不再被信仰束缚的怪物。
    只是现在,这个怪物正披著凡人的外壳,在泰拉的暮色中,试图学习如何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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