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战锤当神医 - 第15章 语言的力量。

    整座宫殿被一种令人不安的静謐所笼罩。哈斯图尔·赛雅努斯连长的动力甲在拋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迴响，他头盔侧面的灵能检测仪正发出只有阿斯塔特能听到的高频蜂鸣。
    “提米，待在我身后。”赛雅努斯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冷静中透著一丝肃杀，“空气中有灵能残留的臭味。
    就在那根大理石柱后面，至少有三十个心跳反应，他们使用了某种高明的灵能遮蔽。那位坐在王座上的『帝皇』……他並不打算只是喝茶聊天。”
    提米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嬉皮笑脸的神情像被冷水泼过一样，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辅助军制服，拍了拍背上的药箱。
    “（很好，提米。这可不是大学辩论赛的模擬现场，输了顶多丟个奖盃；这次要是输了，我们全得变成这大殿里的装饰品。）”
    他越过赛雅努斯，走到了谈判桌前。王座上的那位统治者穿著一身华丽得近乎浮夸的金色长袍，灵能光晕在他脑后形成了一圈虚假的圣光。他傲慢地俯视著这群不速之客，眼中充满了某种自我感动的狂热。
    “异邦人，”偽帝开口了，声音在灵能的加持下显得宏大而空洞，“你们口中的那位『泰拉之主』，不过是窃取了吾之名號的偽神。这片星空，唯有吾……”
    “阁下，请允许我打断一下。”提米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他没有使用任何挑衅的词汇，反而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学者礼。
    赛雅努斯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但他惊讶地发现，提米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首先，我必须代表大远征军团，对您在长夜时代中，於这颗星球上维持了人类种族的纯洁、文明与秩序，表达最诚挚的敬意。”提米直视著对方的眼睛，使用了辩论中经典的『共情起手式』。
    “在银河系的废墟中，能建立起如此宏伟的宫殿与完善的社会体系，这证明了您不仅是一位拥有卓越远见的统治者，更是一位深爱著人民的领袖。这一点，与我们的初衷是不谋而合的。”
    偽帝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斥责被这波突如其来的彩虹屁堵在了嗓子眼里。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缓和了一丝：“你倒是比那个穿铁罐头的傢伙更有礼貌，凡人。”
    “礼貌源於对真理的尊重。”提米趁热打铁，进入了逻辑陷阱的铺设阶段，“我们今天的到来，並非为了征服，而是为了『確认』。阁下，您自称为『帝皇』，这个头衔在您的文明语境中，代表的是『人类文明的最高守护者与引路人』，对吗？”
    “自然如此。”
    “那么，逻辑上的推论就很简单了。”提米摊开双手，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如果两个同样致力於『人类復兴』的伟大意志在银河中相遇。
    他们之间最理性的互动模式是什么？是像野兽一样为了地盘而互相撕咬，导致无数宝贵的人类生命在內战中消亡？还是通过整合资源，將这种局部的秩序升华为银河级的繁荣？”
    提米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对方的表情，接著拋出了核心论点：
    “归顺大远征，在您的视角下可能被视为『主权的丧失』；但在歷史的宏观尺度上，这实际上是『主权的升华』。
    您將不再仅仅是一个星球的统治者，您將成为帝国疆域內，负责守护这片星域的合法总督。您的文明、子民、都將在一个更庞大、更强的体系保护下得以程序。这难道不是每一位伟大领袖最终的夙愿吗？”
    偽帝沉默了。他身后的灵能波动开始变得不稳定，那些隱藏在阴影中的伏兵似乎也感受到了领袖的动摇。
    “你要我……向另一个『帝皇』低头？”偽帝咬著牙问道。
    “不，阁下。您不是在向某个人低头，您是在向『人类种族的生存必然性』低头。”提米的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
    “想像一下，当成千上万艘像我们旗舰那样规模的战舰降临这片星空，带来的不是橄欖枝而是灭绝令时，您的人民会如何评价今天的这场谈话？
    他们是会讚美您为了虚名而战至最后一人，还是会感激您用智慧为他们换取了通往星辰大海的门票？”
    提米微微一笑，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而且，作为总督，您可以保留您的宫殿、您的仪仗，甚至可以继续推广您的哲学。唯一的区別是。
    当您仰望星空时，您知道那些星星不再是威胁，而是您的盟友。这种安全感，难道不比一个摇摇欲坠的『孤岛头衔』更有价值吗？”
    偽帝眼中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权衡。他看著提米，又看了看站在提米身后、宛如战神化身的赛雅努斯。
    “你很有口才，凡人。”偽帝缓缓靠回王座，身后的灵能伏兵气息彻底消失了，“如果我接受你的提议，我需要看到具体的协议条款。我的人民必须得到妥善的安置。”
    “当然，阁下。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详细討论的內容。”提米暗自鬆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但他依然维持著那种精英辩论员的从容，“我们可以从行政区域的划分开始谈起……”
    谈判成功了。至少在这一刻，一场足以改变影月苍狼命运、引发大规模流血衝突的伏击战，被提米用几千个单词硬生生地掐灭在了萌芽状態。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灵能杀意依然像针刺一样扎著每个人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哈斯图尔·赛雅努斯连长动了。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发出威胁，而是通过动力甲外放语音，下达了一个让提米差点当场心肌梗塞的命令。
    “所有影月苍狼修士，退出大厅，在门外待命。”
    沉重的爆弹枪上膛声和动力甲关节的嗡鸣声瞬间响起，那些原本如石像般矗立在四周、威压感十足的终结者卫队。
    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便整齐划一地转身，迈著沉重而富有节奏感的步伐向殿外撤去。
    原本拥挤的大厅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提米这个瘦弱的凡人，和赛雅努斯这位宛如铁塔般的半神，直面王座上那群神色诡譎的异星统治者。
    提米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肚子在疯狂抽筋，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臥槽！连长！赛雅努斯大佬！您这是演哪出啊？！）”提米在內心疯狂咆哮，“（咱们刚才好不容易靠嘴炮建立起来的优势，您这一撤兵，万一这哥们儿反悔了，他那几十个隱形灵能兵能把咱俩剁成饺子馅儿啊！我药箱里可没带復活幣！）”
    然而，当提米偷偷瞄向赛雅努斯时，他愣住了。
    这位四连长並没有戴头盔，他那张被誉为“完美”的脸上写满了自信与从容。他甚至微微张开双手，展示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態。这种魄力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与高尚人格之上的蔑视一种“我信任你，是因为我隨时有能力捏死你”的阿斯塔特式傲慢。
    王座上的偽帝显然也被这一手给震住了。他原本紧紧抓著王座扶手的手指缓缓鬆开，眼中的警惕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惊讶、羞愧，以及一种被真正强者“降维打击”后的无力感。
    “你……竟然撤走了你的卫队？”偽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乾涩，“你就不怕我在这里將你格杀？”
    赛雅努斯微微一笑，那种温和而坚定的气质瞬间笼罩了全场：“如果您认为杀掉一名帝国的连长能为您的人民换来永恆的和平，那么请便。
    但我相信，能建立起如此文明的您，一定能分辨出什么是『无谓的牺牲』，什么是『明智的抉择』。我的医师刚才说得很好，我们是为了『整合』而来，而非『毁灭』。如果您感受到了威胁，那么撤走卫队就是我表达诚意的第一步。”
    提米在一旁看著，心里直呼內行。
    提米赶紧收起自己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强行挺起胸膛，装出一副“其实我也很淡定，我只是在思考宇宙真理”的高深模样。他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虽然那只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正如连长所说，”提米再次开口，声音虽然有点尖，但逻辑依然在线，“这种信任是相互的。
    阁下，如果您现在下令让那些躲在柱子后面的隱形士兵出来帮我们倒杯咖啡，我想这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谈判开端。”
    偽帝沉默了良久，最后，他长嘆了一口气。
    隨著一阵空气扭曲的波动，几十名披著隱形斗篷、手持灵能长矛的士兵从阴影中显现。但他们没有发动攻击，而是收起了武器，整齐地向赛雅努斯行礼。
    “哈斯图尔·赛雅努斯……还有你，凡人医师。”偽帝站起身，第一次走下了他的黄金王座，步履蹣跚中带著一丝释然，“我接受你们的诚意。这场战爭……或者说这场『整合』，可以和平开始了。”
    提米听到这句话，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药箱里那封给卡图斯的“大粪”信件，心想：
    “（卡图斯大蓝猫，你可能暂时收不到这封信了。因为我刚才不仅救了赛雅努斯，还顺便忽悠了一个星球归顺！我真是个天才！）”
    赛雅努斯转头看向提米，眼神中透著一丝讚许。他那只巨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提米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提米直接跪下。
    “干得好，提米。”
    “连长……轻点……我感觉我的肩胛骨在呼救……”